《太傅说他后悔了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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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子里的气氛越来越怪异,姜渝拖了把椅子坐下,直直盯着姜越,“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。”
若说以前,她对姜越还有点不为人知仰慕,但经过选妃之事,这人的所作所为让她没了一点敬畏。
“你真想走?”姜越抿了抿唇,眸中情绪意味不明。
姜渝一扬眉,虽然没出声,但那表情仿佛在说:不然呢?
空气静悄悄的,耳边只剩下微风和虫鸣。
姜越深吸一口气,暗暗告诫自己忍住,但最终还是忍无可忍,抓起手边的茶杯朝她砸了过去。
没等姜渝反应,宋延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,滚烫的茶水泼洒在衣袍上,瞬间洇湿一大片。
他看了眼连脸色都没变一下的姜渝,有点头疼。
这丫头,现在连装都不装一下了吗?
以前说错了话,还装点恐慌无措、懵懂无知,现在都敢直接骂了,对象还是皇帝。
“老师倒是护徒心切。”姜越气儿不顺,说话也带刺。
宋延依旧一副好脾气的模样,拍了拍姜渝的头,警告道,“好好和陛下说话。”
发上熟悉的触感让姜渝眼眶一酸,明明是这个人把她丢在皇宫不闻不问一月。
他们之间明明有那么多隔阂和秘密,现在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,依旧把她当成一个孩子哄。
她很想硬气地吼一声“不”,但最后也只是扭过头不说话。
姜越死气沉沉地闭上眼,“以朕现在的身体状况,很多事恐怕有心无力,从明日起,阿鱼跟在朕身边学习,必要时,代替朕上朝。”
宋延还没说什么,姜渝起身就走,“想都别想,这事谁爱干谁干,反正我不干。”
“回来!”姜越猛地睁开眼,急得剧烈咳嗽,“姜渝,你若敢踏出院门一步,朕打断你的腿!”
姜渝身形一僵,缓缓回头,“白日里还要杀我,晚上就让我替你,您学变脸的吧?”
姜越深吸一口气,安慰自己,不能生气,这死丫头就是故意的。
“皇权富贵,多少人削尖了脑袋也求不来,你到底在抗拒什么?”姜越问,这一点她确实想不明白。
姜渝来之前,宋延已经把她的身世经历大致讲了一遍,从小长在静虚山,被嬷嬷调换身份,当做奴婢养大。
甚至一直被欺辱,被针对,按理说,该对权力很渴望才对,现在却一副被强迫的模样。
姜渝收了脸上的表情,“你出生就是太子,一人之下万人之上,登基后,更是万万人之上,皇权富贵在握,你是觉得开心,还是觉得荣幸?”
她从不觉得拥有权力和富贵是件很了不得的事,她曾经很厌恶姜萱的滥权跋扈,仗着一个莫须有的身份,就对她随意欺辱。
若高贵的身份只是欺压弱小的工具,她宁愿不要。
姜越呼吸一滞,指着她,咬牙切齿道,“阿阙,把她给朕扔出去!”
听了半响的元阙有点无奈,这两人斗嘴都如此剑拔弩张,他有种古怪的预感,以后皇宫会很热闹。
就是……阿越怕是要心梗了。
不过这样也好,他跟了姜越十几年,很少在她脸上看到如此鲜活的表情,虽然这份鲜活的代价是生气。
但他知道,这点生气只是暂时的,姜越要是真动了怒,惹她生气的人现在已经被按下了。
“不劳烦元世子了,我自己走。”姜渝拍了拍衣袖,抬脚就走,动作洒脱得没有一点留恋。
但她刚走出两步,高译就跟了上去,“姜……殿下,请回寝宫。”
这混乱的关系,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,但既然是陛下的胞妹,称一句殿下也不出格。
姜渝脚步微顿,她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是从宋延口中,想起他刚刚的相护,她唇抿了抿。
不知道那杯热水烫着没有……
庭院里,只剩下姜越、宋延和元阙三人。
“陛下觉得阿鱼如何?”宋延坐到石凳上,给自己倒了杯茶,抿了一口,问。
“胆大包天!”
姜越闭着眼,给了四个字评价,她虽然不是什么暴虐之人,但好歹也是君主,再不济,也是她姐姐,那丫头却一点情面都不给她留。
宋延没说话,端起茶杯继续喝茶。
姜越按了按发疼的脑袋,忽然眼前一阵发黑。元阙握着她的手紧了紧,她没挣开,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哑声开口,“开宫学吧。”
人有生老病死,她决定不了自己寿数,只能尽力安排好身后事,不让江山因她的死出现动荡。
“让朝中年轻一辈入宫学习,不论男女,请大儒讲经,姜渝跟着,那些人以后都是她的班底,让她熟悉熟悉,能不能折服他们,就看她的本事了。”姜越道。
宋延看向她,“陛下决定了?”
姜越闭着眼,“嗯”了一声,“朕一开始,确实是想杀她,她的出现意味着这江山并不是非朕不可,可凭什么?朕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局面,凭什么让她截胡?”
可现在她没办法,她只剩下两年的寿命,两年时间,她造不出一个继承人来,而姜渝是她一母同胞的嫡亲妹妹,在没有子嗣的情况下,论血脉亲疏,她继位也是理所应当。
想着,她眼神冷了下来,怕是从她查出脑疾那一日,她父皇就有了培养小女儿的心思,否则为何刚驾崩,就命宋延暗中把人接到身边教导?
要知道,宋延是太傅,她登基后,更是帝师。
元阙半蹲在她身侧,低声问,“现在有了殿下,你是不是可以好好休息了?”
姜越没说话,过了好一会她才开口,“她现在还太弱,玩儿不过那些老臣。”
元阙沉默下来,他也知道不可能,但还是存了一丝希望。
他不在意谁坐皇位,他只想让姜越好好休息,别那么累了。
看着他们旁若无人的动作,宋延还有什么不明白,眼神稍冷,“元世子早就知道陛下是女儿身?”
“嗯。”元阙应了声,“我是陛下伴读,年少时无意间知晓的。”
宋延突兀开口,“阿枢是撞见了你们的私情,才被灭口的吧?”
他其实有所怀疑,但这两人很谨慎,他没有确凿的证据,况且就算有证据又如何?他还能为了一个侍卫问罪于帝王吗?
姜越和元阙齐齐一僵,似是没想到宋延会突然提这茬。
元阙想起了那个沉默寡言,却细心周到的侍卫,手指轻蜷,没吭声。
院子很静,树叶沙沙轻响,蜿蜒的水渠在月色下泛着粼粼波光。
良久,宋延站了起来,大红官袍在夜色下妖冶得有些森冷,他一句话也没说,沉默着出了院子。
月色笼在他身上,更添清寒。
虽然元阙没承认,但他的反应已经表达了所有。
杀人的是帝王和摄政王世子,他连替雍凡枢讨公道的立场都没有,能问罪于帝王的只有上天和她自己。
雍和宫很大,到处都是曲院回廊,今夜是帝后大婚,宫灯红绸还没撤,但回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。
宋延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朝宫外走去,碰见了等在凉亭中的姜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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